◎賴文智律師
寫在前面
身為一個學棋孩子的爸爸(通常我們在圍棋的場域是沒有名字的,像昨天的場合,介紹詞是這是某某爸爸),我們完全沒有圍棋的背景,唯一的認識,或許還是來自當年《棋靈王》(其實我也沒看完)。當小兒因為自己的興趣不斷地要求我們給他多更多的時間投入圍棋時候,我們雖然無法感受到圍棋的吸引力,還是給予他相當的支持,甚至為此在國小五、六年級階段辦理自學。幸而國中階段得以銜接大安國中圍棋專班,得以繼續維持相當的圍棋投入。對於周遭的朋友而言,這應該算是相當大的投入。難免就會有人詢問,為何願意支持孩子學棋?說實話,大部分的時候,我們也是沒有答案的。
然而,隨著這幾年AI的議題不斷,問題也來到了:當AI已經完全超越人類棋力,當圍棋不再是「人類智慧的巔峰」,我們的圍棋教育,到底還剩下什麼?尤其是圍棋早在2016 年以 4:1 戰勝韓國頂尖棋手李世乭時,AI就已經衝擊整個圍棋界。圍棋還值得投入嗎?
這幾年因為本身在科技法律領域的投入,也在不同場合做了許多與AI相關的法律的演講,通常我會以自身使用AI的經驗分享開始,正因如此,也閱讀不少與AI相關的書籍、資料,各類在演講或教育訓練現場的接觸,也讓我深深感受到濃濃的AI焦慮。昨天剛好有機會跟幾位圍棋老師分享我的想法,還是花一些時間跟AI一起整理,提供給大家參考(以下是透過claude整理的思路,酌做文字的調整,因為也不是法律專業的內容,所以,剛好試一個新的表達風格)。
在台灣的我們,現在正站在AI時代的起點,面對一個充滿機會,也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圍棋這個結合傳統文化與現代意義的智力運動,是否有機會在第一波林海峰老師的風潮,第二波《棋靈王》動漫引發孩子們學習圍棋的熱情,有沒有機會延續著進行圍棋的推廣,還是會在升學主義和功利思維的夾擊下,逐漸式微?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取決於我們如何重新理解圍棋的價值。
或許,圍棋產業一直用錯誤的方式在推廣圍棋
由一個非圍棋人的角度觀察,長期以來,圍棋教育被放在「運動」或「才藝」的框架下來推廣。坊間的圍棋教室可能透過與家長們溝通:學圍棋可以升段,段位高可以在升學時加分;學圍棋可以培養邏輯思考,對數學有幫助;學圍棋有機會成為職業棋士,走上競技道路。這些說法都沒有錯,但它們都只觸及圍棋的表層。
比較嚴重的問題是,當圍棋用這種「功利性」的角度推廣圍棋時,圍棋就變成了一個需要不斷證明「有用」的工具。升段考試變成唯一的目標,比賽成績成為學習的動力,職業棋士的出路好壞決定了家長是否願讓孩子繼續投入。
於是我們看到,許多孩子在升上國中,即面臨是否要大幅減少在圍棋的投入,我私心的猜測,不是因為他們不喜歡,只是有更多的選擇,也包括手機遊戲,但在升學壓力下,圍棋「不夠有用」,可能還是主因。那些段位證書、比賽獎狀,在考試分數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但圍棋真正的價值,真的只是這些嗎?
因為孩子學棋,也認識許多圍棋界的人士,為了能與孩子稍有共同話題,平常也會關注職棋比賽的直播。很明顯地,圍棋很難以像其他的運動一樣,透過好的職業運動的發展,像是職棒、職籃,帶動基層的棒球、籃球的推廣。原因無他,觀賞性不夠而已。最近海峰棋院舉辦的龍星賽,引進快節奏高張力的賽制,算是我整個有看完的比賽。然而,對於非圍棋人來說,還是只能看AI給的勝率及直播中職棋老師只有圍棋人能聽懂的講解。我沒有辦法知道在時間就快要不夠的情形,為何職業棋士還是選擇花時間在謹慎思考這一手,而被迫面對後續必須愈下愈快來爭取更多加秒時間?而在面對局面未必有利時,職業棋士是選擇悍然開戰,還是高築牆,爭取更厚實一點再拼?我只知道,在比賽中,棋手不像我們可以看AI給的勝率,當然也不可期待誰來告訴他答案,只能依靠自己對棋局的理解、對形勢的判斷、對風險的評估,做出選擇。然後,為這個選擇承擔後果。
或許,在這個什麼都能Google、什麼都有ChatGPT幫我們解答的時代,許多人都憂心孩子們可能正在失去一種珍貴的能力—深度思考。而圍棋這個目前算力仍然無法暴力破解出唯一正解的古老技藝,正是訓練棋士們在不知道標準答案的時候,需要停下來思考,並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能力。
圍棋與真實人生的對應
圍棋的每一步都是一次選擇,而每次選擇都沒有絕對的對錯。
不像數學有標準答案,不像考試可以靠記憶拿分,圍棋的每一手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就算是頂尖AI,也只會透過勝率呈現,而不是告訴我們這一手唯一正解。如果有透過圍棋AI覆盤的話,應該可以觀察到在局面不是那麼明確的時候,往往都是給幾個較高勝率的選點,而這都還要靠棋手自己的理解進行選擇,因為棋手不可能像AI一樣可以直接設定推算到40手以後的發展,AI能贏,並不代表你用也能贏,有時反而更不利。
而在比賽中,無論是職業棋士或是業餘新手,每一手棋落下去之後,就必須面對它帶來的結果。這個結果可能在十手、二十手後才顯現,可能影響不大,也可能直接導致勝敗逆轉,中間沒有重來的機會,只能繼續往前走,處理自己選擇所帶來的局面。
這不正是真實人生的縮影嗎?
選擇要讀哪個科系、從事什麼職業、和誰建立關係、在哪裡安身立命—人生中真正重要的決定,從來沒有標準答案。我們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資訊下,運用自己的判斷力做出選擇,然後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一切。
圍棋讓孩子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裡,在十九路棋盤上,反覆練習這件事。輸了一盤棋,世界不會毀滅,但他們學會了失敗;贏了一盤棋,也不代表永遠正確,但他們建立了信心。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真正學到的,是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才是任何AI都無法取代的人的尊嚴。
AI時代反而凸顯了圍棋的價值
當AlphaGo在2016年擊敗李世乭時,很多人擔心圍棋會因此失去意義。如果AI已經下得比人類好,那我們還學圍棋做什麼?但這幾年陪伴小兒在圍棋的世界一路走來,當然是有各種的狀況,但正因為律師執業時對於AI的接觸,作為非圍棋人,個人反而更確信圍棋的價值。
AI確實改變了圍棋的「技術」層面—我們知道了哪些下法更有效率,哪些定石需要更新,哪些變化可以下得更犀利。但AI無法取代的,是「判斷」和「選擇」這件事本身。就算AI告訴你A點勝率52%,B點勝率51%,最後還是要由你來決定要下哪一手。而這個決定,不只是數字的比較,涉及你對整體局面的理解、你對自己風格的掌握、你願意承擔什麼樣的風險、你如何在複雜中找到自己的判斷。這些,正是AI時代最需要的能力。
當未來的工作有一半可能被AI取代,當我們面對的問題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沒有標準答案,AI幾乎你要什麼,就給什麼的回應方式。我們的孩子需要的不是背誦能力,不是計算速度,而是在不確定中仍能保持清醒思考、做出判斷、承擔責任的能力。從這個角度來看,AI的出現不是讓圍棋變得過時,反而是凸顯了圍棋在現代教育中的獨特價值。
從「技藝」回到「思考」
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圍棋的推動,需要建立在一個不同的基礎上。如果我們繼續把圍棋當作一項「運動」或「才藝」來推廣,強調的是升段、加分、比賽成績,那麼圍棋就只是眾多選項中的一種,和鋼琴、繪畫、跆拳道沒什麼本質區別。在升學主義的洪流中,它終究會被邊緣化。但如果我們能把圍棋從「技藝訓練」,重新帶回「思考與判斷」的核心,那麼它就不只是傳統文化的傳承,而會是AI時代最現代、最重要的一門教育。
圍棋訓練的不是「如何贏棋」,而是如何在複雜的局面中抓住重點、如何在多個選項中做出取捨、如何評估風險與機會、如何在壓力下保持清晰的判斷、如何面對失敗並從中成長、如何為自己的決定負起責任。這些能力,不是背幾個定式、做幾題死活就能培養的。它們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實戰中,透過真實的選擇與承擔來磨練。
這也是為什麼,像大安國中圍棋專班這樣在正式教育體制中設立的圍棋教育,有其重要的意義。它不只是讓高段的孩子有地方繼續下棋,更是在體制內保留了一個空間,讓圍棋可以回歸它應有的教育本質,而不只是課外才藝或運動競技。
重新定義推廣的方向
所以,如果我們期待圍棋在台灣能有更好的推展,我們需要重新思考推廣的方向。不要再只問「學圍棋能加幾分」、「能不能當職業棋士」、「對升學有沒有幫助」、「多久能升段」,這些問題把圍棋窄化了,把它變成了一個需要不斷證明「投資報酬率」的工具。
我們應該告訴家長和社會,圍棋教育的核心,是培養孩子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具備獨立思考和判斷的能力。它結合了傳統文化的深度與現代教育的需求,提供了一個獨特的學習場域,讓孩子可以在安全的環境中,反覆練習面對未知、做出選擇、承擔責任。這不是為了段位證書,不是為了比賽獎狀,而是為了讓他們在未來面對沒有標準答案的人生時,仍然有能力、有勇氣,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當我們用這樣的角度去理解圍棋,它就不再只是眾多才藝選項中的一種,而是一種無可取代的思考教育。
給台灣圍棋界的期許
林海峰老師那一代,為台灣圍棋打下了基礎;《棋靈王》那一波,讓我們這一代認識了圍棋。現在,站在AI時代的門檻上,我們或許有機會重新定義圍棋的時代意義。但這一波的推展,不能只靠一部動漫、一個明星棋士,或是幾場國際賽事的好成績。它需要的是我們對圍棋教育本質的重新理解,以及對推廣方向的根本轉變。
我們需要讓社會看見,圍棋不是一項過時的傳統技藝,也不只是一種運動競技。它是一種在AI時代更顯重要的思考教育,是培養下一代面對不確定未來的重要途徑。這需要第一線的圍棋老師、教育工作者、體制內的推動者,以及所有關心圍棋發展的人,一起努力。不只是教孩子下棋,更要讓他們理解,圍棋教給他們的,是一種面對人生的能力。
這條路或許不容易,但若真心相信圍棋的價值,就值得為此努力。

放上這張昨日到竹北承山幼兒園,我家剛考完的學測生及要準備進入會考準備階段大安圍專的八年級生,體驗親手做窯烤披薩的照片。也謝謝昨日一同前往的圍棋老師們,讓我有機會比較完整地表達對於圍棋推廣的看法。謝謝辛苦的創辦人–香辰,除了安排我們這些超大孩子的體驗外,還有許多課後照顧的小朋友時不時地前來探詢,顯然深得小朋友們的喜愛,真的可以感受到與小朋友們相處的熱情與滿滿的成就感。